“生态建筑”反思

作者：周盈盈周袆铭车瑞娇（江南大学设计学院）

[摘要] 通过分析当前建筑设计理论与实践在“生态热”背景下出现的一些问题，对名词“生态建筑”的科学性与实用性提出置疑，建议相关领域研究者需尽量摈弃“生态建筑”等名词的提法，而改用更为科学明确的表述，并以平常心对待“生态热”。

[关键词] 生态建筑反思

一、“生态热”现象及出现的问题

在工业化发展进程中，人类获得了丰硕的成果。工业化速度成几何倍数提高，科学技术、物质生产都得到长足进步。然而同时，人们也逐渐发现资源能源的急剧损耗，自然环境的污染，已经威胁到人类未来的生存。原来只注重即时效益，把自然立与工业发展对立面的机械发展观也受到了众多的质疑与批判。相应地，各个领域关心人类命运的研究者们在寻求一种新的理论，能够以一种长远的目光，调和人类和自然之间的关系。生态学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推倒了大众面前，并被广泛地推崇为能够对人类和其他生物与它们环境之间的关系给予恰当的指导。在60年代之前，“生态”还只是生态学、生物学等专业领域的名词，现在，即使是偏僻乡野的村民也能这个名词发表一些看法。“生态设计”对于建筑设计领域工作者来说，更是耳熟能详，它在各种专业书刊出现的频率之高恐怕是无出其右的。它似乎涵盖了新时代的各种先进设计理念，被一些人奉为为最高的设计宗旨。

（一）其间存在的问题

当我们试图把生态设计结合到实际中，往往发现深入的难度。面对书面资料中铺天盖地的“生态建筑”，却是不得其要义。我们查阅了大量文献，最终的结论是“当前还没有完整统一的生态建筑理论或被普遍认可的生态建筑的界定”（宋晔皓，2002）。另外可持续建筑、绿色建筑等是事而非类似的名词，也让人们产生困扰：有人认为它们大同小异，是一个定义的不同说法，有人坚持它们侧重点不一，必须严格区分，甚至你能找到不少专门辨析它们区别的文献。业内对此概念尚且不清晰，更不用说大众层面。其概念的模糊性给商人们制造了便利，即使是只有几棵树木，几块草坪的住区也被一些房产开发商冠上生态的概念，在公众意识中，生态设计更趋向于“好设计”的代名词。

（二）“生态建筑”概念模糊的几点危害：

1．复杂以致“无用”

因为概念的模糊，生态设计似乎成了一个万能词，不管是设计工作者还是一般民众，人们都在生态设计中加入了自己“善意”的理解，人们都能从这个词找到自己理想的模型，生态设计成为一种普遍的概念。

当一个词意太大，就可以归入复杂学考量的范围，用复杂学的理论做出结论就是：它无法解决实际的问题。复杂、混沌……都是普适性的，它不适用于过程分析，只能对结果作出描述（郝伯林，1993）。

2．数据困扰

在计算机领域，大量无用或者错误的数据，就会造成信息阻塞，信息冗余，这是一种数据灾难。

滥用“生态”概念的结果就是我们在查阅资料时，被大量的无用信息烦扰。你需要的是偏重节能的“生态建筑”，可能你会翻到一大批乡土建筑，环保材料建筑的资料。

很多研究者在整理理论时，要把一些精力花费在辨析与解释概念上，也是人力的浪费。

3．无法进行后期评价

生态建筑概念提出有半个世纪了，可是直到现在，对它的评价体系还是没有建立起来。这很容易理解，如果评价对象不明确，就无从评价。或者评价对象的影响参数太多，也很难进行评价。

4．给设计实践带来困扰

好的设计理论能给设计实践提供好的思路，而混乱的理论自然也让参考理论的设计工作者迷惑，这种迷惑也随着他们的作品延伸到具体作品中。

二、分析现象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谬误？其实这是我们简单化或者说模式化学科交叉所产生的一个典型错误。例如人们很容易理解“生物信息学”是生物学与信息类学科的交叉，学习其中任何一门学科都有助于对“生物信息学”的理解和认识。所以一般的理解是“生态建筑”是生态学和建筑学的交叉，就是用生态学的原理来补充建筑设计原则。但事实上生态学中的“生态”与“生态建筑”中的“生态”已没有多大关联性。生态学（不谈论微观生态学）是在时间空间的大尺度上考虑问题，如生物种群在不同环境中的形成与发展，种群数量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变化规律，种内种间关系及其调节过程，种群对特定环境的适应对策及其基本特征……尽管生态学在能量流动和物质循环等理论上对建筑设计有所启示。

对于生态学家，尤其是人类生态学家来说，生态学是一门综合性很强的学科，其学科的综合性和发展，与设计学的综合性和发展正是不谋而合。而正是这种学科研交上的重叠性，导致了人类生态学家认为的“生态设计”与设计师普遍认可的“常规设计”有极大的重叠性。换句话说，生态学家从其专业的研究角度出发提出的“生态设计原则”，往往是宽泛的、与常规的设计原则相重叠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设计师们参考此类资料，就难免会把“生态建筑设计”概念扩大化或普遍化，从而在设计中，或是无法着手，或是把常规设计的内容称为“生态设计”。

这里举一“生态建筑”的典型释义：一般来讲,生态是指人与自然的关系,那么生态建筑就应该处理好人、建筑和自然三者之间的关系,它既要为人创造一个舒适的空间小环境(即健康宜人的温度、湿度、清洁的空气、好的光环境、声环境及具有长效多适的灵活开敞的空间等)；同时又要保护好周围的大环境自然环境（即对自然界的索取要少、且对自然环境的负面影响要小)。生态建筑主要表现为：利用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注重自然通风，自然采光与遮阴，为改善小气候采用多种绿化方式，为增强空间适应性采用大跨度轻型结构，水的循环利用，垃圾分类、处理以及充分利用建筑废弃物等。

我们的疑问是成为合格的“生态建筑”是做到以上的要求一点或几点就可以，还是要面面俱到。如果是前者，那“生态建筑”的门槛实在很低（如注重自然通风）；如果是后者，“生态建筑”不可能存在，至少目前不可能。不管是垃圾处理，还是使用清洁能源，都是复杂而系统的大问题，科学家们需要用很多精力去研究一个项目，尽管如此，也不敢保证人类的积极行为没有负面的反馈。实践中就发生过“生态建筑”过分开采地热，破坏当地环境的事故。而以上定义把如此多的要求叠加到一起，可想而知，是不可能实现的。

另外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把常规设计所要考虑的因素也纳入到生态设计中，比如良好的通风透光等等，这些都是合格的住宅设计应该做到的，但是一旦把考虑到在这些因素的建筑称为有“生态意义的”，就不仅会误导读者，并且有意无意降低了设计师的职责：完成建筑设计中的“分内之事”，就可以贴上优秀设计师的标签，设计的不合格，也只是“常规”而已。所以使用名词“生态建筑”是不科学且易产生混乱的行为。而从所谓“生态设计”角度考虑问题，容易混淆主次矛盾，使得设计师无法知道在具体的设计工作中应该做些什么或能做些什么，以对延缓环境恶化有所裨益。

三、结论

外文文献上已很少使用“ecological building”的概念，且越来越倾向于采用更为详细、能具侧重点的词汇，如“design with surouding”，“ecologically sound architecture”，“solar energy in architecture”，“natural energy and vernacular architecture”等等。相比之下，国内相关文献中大量出现的“生态设计”、“生态规划”、“生态建筑”、“生态城市”、“生态园林’、“生态村”、“生态小区”、“生态景观”、“生态农业”等名词，抽象且不严谨，更像是一股潮流。

设计师在进行设计活动时不妨放弃“生态建筑”、“生态园林’、“生态城市”这类不科学的提法。使用更为科学且明确的概念，包括正确翻译相关用语。

而对于生态学之与建筑设计的作用，诚如吴良镛先生所说，地理学、生态学、社会学等，“它们与人居环境科学的关系，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或边缘的切入，不同学科比重不一……，而专业工作者在从事科学研究和规划设计时，对每一个外围学科全部掌握是不可能的，也无此必要”。

所以，设计师们并不需要花大把的精力去研究如何“生态”，所要做的，是在合理安排人类正常生活、工作、休息环境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对环境的负干扰，在明确完成正常设计任务的前提下，切合实际地考虑全球生态系统的平衡，有意识地抓住一点或几点问题，做有益于环境改善的尝试。

参考文献

[1]吴良镛，人居环境科学导论，中国建筑出版社，2001

[2]宋晔浩，欧美生态理论发展概述，世界建筑，1998.1